呼吁一部“中国绘画真迹史”
www.zg-xbwh.com   2014-03-03 11:48:43   浏览次数:

 

 

呼吁一部“中国绘画真迹史”

徐小虎,生于南京,具有中德双重血统,小学和初中学业分别完成于罗马、重庆和上海。大学就读于美国班宁顿学院,之后于美国普林斯顿大学钻研中国艺术史,五十岁前往英国牛津大学东方研究所学习,获硕士、博士学位。徐小虎教授受王季迁启发,总结出“笔墨行为”的理论,并在此基础上,穷三十年之心力,综合日本书画断代研究和西方的风格分析,开拓出一套清晰缜密

 

  本报特约撰稿 蒲湘宁

  《画语录》的作者徐小虎受王季迁启发,总结出“笔墨行为”的理论,并在此基础上,穷三十年之心力,综合日本书画断代研究和西方的风格分析,开拓出一套清晰缜密的鉴定方法。如今,徐小虎仍在以巨大的学术求真探索热情,呼吁一部完整的“中国绘画真迹史”。近日,艺术史学者徐小虎接受了本报专访。

  他是非常无私的人

  《文化广场》:成书过程中有没有比较深刻难忘的事情?

  徐小虎:马王堆被发掘后,在纽约我们那时就极热心好奇地在看像《文物》、《考古》这种刊物的相关报告,王先生就说:“哎呀,他们汉朝人用紫色诶!”紫色,我们几百年来都没有用紫色,他说太好了,我也要开始在我的绘画里头用紫色,这个就是给我很深刻的印象。为什么呢?因为他是一直求新,可是他每一个“新”的根源都在古老的中国毛笔的传统里头。这就是说中国毛笔的潜能是无限的,至今根本就还没有被完全地发掘、运用、发展出来,也没有完全用来创作。那么现在,他自动地会做这种事情—绝对不是某种“主义”,比如“必须寻根主义”什么的。他画画,没有一张画是没有古人的笔意在里头,可是没有碰过中国艺术史的观众可能会看不出来。比如他是用八大山人的结构方式来画一张倪瓒笔意的画,那就是王季迁先生独特的风格。概言之,历史上不同时代的画家的作品大部分都被这位20世纪的画家在其脑海里复活又变成新的画,但新画是没有离开古的,这方面在艺术史里是非常伟大的成就。这就是从古代文化精髓看出新东西。

  另外一个就是他给我看他自己家里收藏的文徵明的楷书四联立轴一起挂在那儿,他这就用自己的收藏品来解释什么是比较差的笔墨!文徵明是明朝嘉靖年间的人,他这些中楷在学北宋黄庭坚的书法,这两位相差了500年,在这段时间里,文徵明的笔墨呈现比较扁的、比较硬的用笔。王老先生用自己的收藏来讲这堂课,我也就这样发现了文徵明和黄庭坚笔墨内在的弹性、力道等区别。王先生是非常无私的人。

  王老很会吃,可又不贪

  《文化广场》:能回忆一下王季迁先生的日常生活么?

  徐小虎:你大概不会相信,我从1963年认识他,直到他过世的那几十年,我虽然那么多次去他家里,但根本不了解他的私人生活。在他家里,我们就是谈书画,谈笔墨,我们可以谈八个多钟头,根本不管别的事情。有时候客人来了,他也会很客气。家里王伯母做的菜好吃得不得了,尤其是苏州菜。王老很会吃,可是他又不贪,非常朴素,我就知道他看画和会吃东西,不知道别的,他也没有兴趣跟我分享这些,我写东西不大讲艺术家的生平。

  《文化广场》:在书画研究鉴定方面,您从王季迁先生那里最大的获益是什么?

  徐小虎:最大的收获就是透过他的眼睛,小虎学会了认识中国书画笔墨。我得以看到中国人独自享受的表达媒介,那是外国绘画没有的东西,外国艺术还不懂得透过笔墨的管道来达到此等微妙而惊人的美术境界。中国毛笔的语言可以透过尖、胖、瘦、细、快、慢、重、轻的点、划、刷、戳等笔墨行为来达到一定精神境界的高度。假如没有跟王老师问学的话,大概就不会看出中国书画的这种独特的精髓。

  “俗”会让皮肤不舒服

  《文化广场》:“雅”与“俗”是本书一大重要讨论部分,这是鉴定书画的内在判断标准么?

  徐小虎:看画时,尤其是自居“正统”文人传统的鉴赏者在看画的时候,笔墨太俗的话,他一眼都不再去看,这会让他皮肤不舒服。对传统鉴赏者来说,一个画家的笔墨充满了俗气,那他画得多么好都没有用。所以“正统”文人从董其昌到王季迁都不欣赏扬州八怪的作品。画都是那么活泼的,但是笔墨有点俗气。 可是我们要看另一个相反的表达,王季迁先生在晚年发现的那位台湾的老将军余承尧,退伍六十多岁之后才开始画画,既然他笔墨很缺乏文人传统的熏陶,但是也并没有“俗气”,导致王季迁认为自己画得没有余承尧好,很崇拜他。那就表示,这有其他的判断好坏的条件。

  《文化广场》:您在普林斯顿的求学生活似乎不是很顺利和愉快,而且还被当时的授课老师训斥为“你不是学术材料,我不能把你塑造成好学者”,为何您对学术的研究兴趣反而有增无减呢?

  徐小虎:我不是好的学生,那是因为我常常质疑,我不但质疑古人所说的,关于哪张画是谁画的,我也质疑乾隆皇帝的收藏眼力,他究竟懂多少艺术史,他又收了多少假画。那么,现在我的老师认为我不是做学问的好材料,我当然还是得质疑啊,因为我发现我提的问题,别人不会或者不敢问,而我觉得值得问。虽然这样子一直提问,老师会说你不听话、不顺从,其实反倒可能是看到了老师没有想到的东西。我离开之后,自己能更自由地去学,也就意味着老师可以教我的东西到此为止了,我没有再跟他继续学的理由了,所以被开除是一种祝福。离开学校反而自由了,可以去寻问某某古代大师有没有真迹存世,有的话,又该如何从几百件传称大师作品中认出真迹,这类挑战让我开心得不得了,因为这种问题在老师那里从来不问,只有在“江湖”才能去探讨。

  中国人是“贪”非“爱”

  《文化广场》:您曾经质疑过台北博物馆也有假画,为何传世书画赝品会这么多?

  徐小虎:所有的中国书画收藏—公共的或私人的领域都有假画,因为所有的中国绘画收藏,从唐太宗甚至更早,其动机都是找名人之作,而名人都非职业书画家,那么当然供不应求,所以假画就越来越多。中国人的收藏心理不是爱,而是贪,我这个讲了很多次,因为人们要收藏“名”画,而不是要收藏自己所爱的东西。所以不管多么难看多么假,只要名字是苏轼、八大、黄庭坚,大家就会去抢购来收藏;相反,好得不得了的东西,如果没有名头,就不大有人会去收藏。我发现华人收藏群不是用自己的心和眼睛去看,而是用耳朵听别人说。只要别人说好,就要别人所说的东西,这就是很可悲的事情。我们现在这些古画都来自以往古人的收藏,那些收藏里,古人的假画是多得不能再多了,现在的艺术家很多看不出好坏,他们抄来抄去都不知道这个画其实烂透了,只在乎大家都说好。我们存在一种自卑,或说怯懦,看到大名字就害怕了。这种态度是一种精神上的毛病。

  《文化广场》:您一直呼唤“中国绘画真迹史”,您自己平日有做绘画个人鉴定么?

  徐小虎:我做过一次,有人说他有沈周的画作,我说不太可能,他坚持一定要我看,我说假如不是沈周的,我就要给你讲一堂课,让你自己学会去看是什么时代的画作,这是我要的报酬。他还没把画完全卷出来,我就告诉他那是19世纪的,他问原因,我告知看的是笔墨。其实那幅画还不错,但跟沈周毫无关系。问题是,如果你爱它,那就是无价之宝。如果你买了名人之作品来投资,那么就得发觉自己的爱心被贪心所取代了。自我反省吧,还来得及。

  目前,要组织小组去找出古代大师的真迹这种研究计划,没有人想跟我做啊!我在呼吁有关机构,考虑带领一些硕士班或博士班生,一起努力来找出一些大师的真迹。找出我们公私收藏中的真迹,这是国家与专家共同的责任,因为我们如果能比较正确地找到了各个时代的高品质标准,找到每个时代最被称赞的画家的画法,再透过他们各自的画风结构,我们就可以慢慢地排出一个中国书画在结构、形态和笔墨行为上的演变,从战国到20世纪,终于让中国书画史和世界其他文化的艺术史一样清晰有说服力。可惜目前没人想做,其实一旦放开了成见和贪心,就能进入我们书画史中的核心,而又能开心的去研究,这是不会太难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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