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进城》编剧聂欣:一个成熟的编剧,要有根植于内心的修养
www.zg-xbwh.com   2015-01-19 13:36:29   浏览次数:

  编剧帮实习记者 张可欣/文
 
  聂欣,资深编剧,1974年高中毕业后下乡插队三年,后来他从新疆念完大学后,一头扎入记者行,一做就是二十年,二十年中,他一边从事影视创作,一边做记者写报道,现在已然著作等身。回首当年傻小子下田插秧那会儿,四十年一晃而过。四十年之后,聂欣将自己知青生活的一段感悟融入笔下,于是就有了《满仓进城》。
 
  关于《满仓进城》
 
  编剧帮:满仓这个类型的人物是您乐于塑造的,很像《二叔》中的“二叔”。能不能分享一下您对这个人物的理解?
 
  聂欣:满仓和二叔身上,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朴实、坚韧,挺爷们。都是那种苦难中能挺起胸膛,给爱的人遮风挡雨的人。作者笔下的人物,肯定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经历过苦难,你知道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会怎么做。二叔和满仓境遇不同,但有一脉相通的东西,那就是一个男人的担当。而这两个人物的扮演者都是于晓光。晓光把这两个人物身上的特质演得十分到位,二叔的二,满仓的憨,都诠释得活灵活现。一样的砺志故事,给你不一样的感受,这需要主创者的共同努力。塑造小人物大情怀,确实乐在其中。
 
  编剧帮:《满仓进城》包含的社会问题、社会内容非常丰富。比如家庭差别很大的婚姻,女高男低的相处,未婚先孕的后续,婚内情感的维系……您最想表达什么?
 
  聂欣:这个故事传递的首先是正能量。我们在用这么大的篇幅,写到了社会和家庭的方方面面,知青、返城、高考、婚姻、工作等等。可谓人间百态,百姓生活。通过剧中人物的各种遭遇,写出了他们的矛盾冲突与化解,善的,恶的,美的,丑的,都在同一屋檐下上演。一个家庭就是一个小社会。爱与温暖是我们要表达的情怀,满仓所有的行为,在诠释着一个信念,那就是做人要正直善良,要懂得感恩,懂得珍惜。
 
  编剧帮:景梅做了一个好妻子不该做的很多事情,未婚先孕,怀的还是别人孩子,婚内出轨,最终也没让丈夫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但在剧中她依然是个好妻子。您怎么理解这个角色?
 
  聂欣:通过景梅这个人物的遭遇,折射出满仓人格的高尚。满仓说过一句话“我给你的爱,一定是干净的,唯一的。”,满仓的始终如一,让景梅很茫然也很纠结,她不敢审视自己和满仓的婚姻,不敢问自己爱不爱满仓,曾经的感恩和相濡以沫,让景梅对满仓很好,很宽容。是陈克然的介入,把他俩婚姻撕开了一道口子,让潜在危机暴露出来,也正是这个时候,景梅怀了满仓的孩子,让满仓失去了真正做父亲的机会。
 
  编剧帮:您有两个角色非常出彩,景梅的母亲左雅芳和陈可然的妻子,两人都是配角,但是形象都非常立体,王丽云老师自己也说过,出演左雅芳是看中她的多样性。能不能谈一谈您在角色塑造方面的经验,如何让配角也大放光彩?
 
  聂欣:能让每个小角色都鲜活起来,让观众记得住,的确是要下一番功夫的。一部戏里,除了主要人物挑大梁,撑起故事的主体构架外,配角也非常重要,他们要完成添砖加瓦的任务。徐松子扮演的左雅芳是个色彩人物,她的势利,胡闹,反复无常,给满仓和景梅的婚姻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也让满仓的隐忍和宽容显得更加可爱。而陈可然的妻子,纯粹就是一撮调料。这样的人物写好了,可以让整个故事更加妙趣横生。我喜欢写这样的配角。
 
  编剧帮:我们总说好人有好报,看完这部电视剧,有的观众为善良的满仓最终没有得到一个自己的孩子表示遗憾,也有观众表示亲子关系和谐就好未必需要亲生。作为编剧,您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给满仓一个这样的结局?
 
  聂欣:满仓的身世是一个弃儿,是养父从河里捞上来的。而几十年过去,满仓与母亲间的亲情,想必观众已经看出,比亲生的还要亲。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满仓有了感恩之心,用他的孝顺回报了养父母的爱。历史又往往是惊人的相似,满仓也有了养子——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满河,他将满河视若已出,做着与父母曾经做过的同样的事情,这既是一种轮回,也是一种回报。在剧中,观众早已认可了满仓的父子情,并数次被他们感动,有没有亲生的孩子,实在是不重要了。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满仓给予满河的是大爱,是超越血缘的爱,唯有如此,才会让这个人物更加完美可爱。那么多观众喜欢满仓,亦正因如此。
 
  关于编剧本人以及其他
 
  编剧帮:您那个年代从事写作和现在好像不大一样,能不能分享一下您当年是如何走上写作之路的?
 
  聂欣:因为热爱。那个年代,一大批像我这样的文学青年,因为热爱握紧了这支笔,企图用它去剖析社会,剖析人生。现在想起来有点幼稚和可笑,但很有意思。那时候写作更多的是写实主义,以行文观照现实和人生。而当下,人们的阅读习惯发生了变化,价值观发生了变化,传播文化的形式也发生了变化。不一样了,那时候的诗歌朗诵会,几十种文学刊物疯抢传阅,电影院前人头攒动的景象,真的是上个世纪的回忆了。我是新疆大学政治系七七届的,我的创作之路起始于大二,第一篇散文《酒香》在校刊上发表,并获得同学们的好评,给了我信心。后来便从了文,诗歌,散文,小说,报告文学均有涉猎。第一部电视剧《爱是春天的别名》,三集,九三年大年初一在央视二套播出。坐在家里看自己的作品,感觉很温暖也很奇特,觉得自己得改行了。从那时起,至今二十余载,我一直在影视创作这条路上走着。很艰辛,也很快乐。
 
  编剧帮:您的多部作品都涉及到了知青生活,这和您本人早年的生活有关吧?
 
  聂欣:我七四年高中毕业,到农村插队整整三年。回忆知青生活,常常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说它快乐吗?确实很快乐。这种快乐来自于年轻——少年不知愁滋味。当适应期过去之后,我们跟村里跑马喊山的年轻人毫无二辙;说它残酷吧,还真是挺残酷的,它几乎打碎了你所有的梦想,让你对人生没了期待;说它平淡吗?也不是,知青生活给我们的一生留下的记忆,可以说是最丰富的;说它精彩吧,似乎也不挨边。那顶着日头在田里耕作,腰快累断了的感觉,还有数着星星熬日子的寂寞难耐,实在说不上精彩。总之,很难一言将知青生活概括得那么准确。正是这样的经历,给我写知青题材的电视剧提供了丰富的营养。都说苦难是人生的财富,但只有苦难是不够的,只有从那段生活中走出来,回望它的时候,才有了诸多的感慨和领悟,才会认真体味,它给一代人留下了什么。
 
  其实我写知青题材的作品并不多,拍成的电视剧中,有《静静的白桦林》和《满仓进城》两部。我对题材的选择比较广泛,有年代戏《走戈壁的女人》《春桃的战争》;有军旅戏《情系北大荒》;有战争戏《怒放》;有情感戏《夫妻一场》《二叔》等。我觉得不论什么题材,只要用心去写,真诚地敲出每一个字,不求高深,不饰矫情,有爱,有温暖,有情怀就行。
 
  编剧帮:您怎么看待知青题材?
 
  聂欣:知青题材,我不敢碰,却又很想碰。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一般人体会不到,只有当过知青的人,才会感同身受。所以,当听到《满仓进城》里那首歌“知青人归来,青春已不在”时,不由地浑身发紧;当听到“知青人归来,头发已花白”时,已是泪湿衣襟!那是整整一代人的回忆,一代人的情怀!其实我写知青题材不多,且都写的不深,严格意义上说不是纯知青题材。《满仓进城》不是写知青生活,而是写知青景梅和农村小伙满仓的命运。有制片人曾约我写一部纯知青的戏,我迟迟不敢答应,觉得心里没底。那一段插队的经历并没有完全沉淀下来,对知青生活的反思也是忽左忽右,全国有那么多老知青,正是电视观众的主力军,如果一部作品不能让他们认可,不能让他们感觉是自己的故事,那肯定是失败的。
 
  编剧帮:您是如何积累写作素材的?
 
  答:我做过二十年的记者,在做记者的同时,也从事影视创作。记者生涯给我创作上的帮助很大,它让我学会了用眼睛去观察事物,用心去体会情感、辨识真伪。记者可以走很多地方,接触很多人,这会给创作提供丰富的素材,只要用心,就会从这样那样的素材中,找到你要写的故事。九十年代我第一次去塔里木河,看到河两岸的兵团农场,还有那些化剑为犁的军垦老兵,那些从湖南、山东来的女人,数万上海支边青年,甚至改造过的妓女,创作的冲动便来了,觉得这片土地是个金矿,肯定有故事可挖掘。以后几年里,我数次去这个叫阿拉尔的地方采访,写出一部电影和两部电视剧。我一直看重原创作品并为此而努力,因为原创会使你的作品具有某种独特性、差异性和稀缺性,而这样的特质也会使作品充满鲜活的生命力。原创需要编剧生活和知识的积累,更需要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没有想象力的人编不出故事,没有创造力的人编不好故事。如果你具备了这样的能力,写你想写的故事,坚持你自己的风格就足矣。
 
  编剧帮:有这么一批像您一样的“老编剧”,经历了整个中国影视业的发展更迭,合作对象从政府、国有电影制片厂一路转到民营影视公司。能不能请您谈一谈在不同制片体制下的境遇、创作条件等方面的差异?
 
  答:我的第一部电影和电视剧,都是电影厂拍的。后来给电视台也做过电视剧,都是体制内的。那时候做影视剧比较单纯,注重题材的多样化,导演中心制,明星很自律,娱乐传媒也没有八卦。总之,带着那个时代的印记。现在不同了,民营影视公司成了主体,有了网络和手机,受众群体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作为编剧,历经了这样的变革,一直也在努力适应,适应的同时也在坚守。过去是和电影厂电视台打交道,现在是和投资方打交道,最早写剧本没合同,酬金不高但会按时拿到,现在酬金高了,合同也签的缜密了,但还是会出问题;过去一部戏是体制内走出来的人在操盘,现在有许多闯荡出来的年轻制片人在操盘。他们更注重市场效应,更注重收视率。市场是一把双刃剑,编剧必然会面对一些困惑,长期形成的创作理念会受到冲击,同时也会在这样的形势下,自我反省,找寻出路。
 
  编剧帮:从青年时期开始从事创作,在这漫长的几十年里,写作对您而言,在难度上、境界上、自我要求上,都有什么样的变化?
 
  答:如果说青春时期是一种狂热,那么现在则变成了一种坚守和自觉。影视创作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可以想见,一个长期从事编剧职业的人,他的内心激荡着怎样的情怀?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故事与您分享?毋庸置疑,创作是有难度的,它的快乐是在创意闪念之际和作品问世之时,而中间爬格子的过程,充满了孤独和艰辛,每一个情节,每一句台词都在耗尽你的心血。更何况,写作需要文化的自信和自觉,需要创作者人格的完整和思想境界的高尚,否则你写出的东西就没有品味,就不真诚。一个成熟的编剧,要有根植于内心的修养;要有无需提醒的自觉;要有以约束为前提的自由,要有为别人着想的善良。具备了这些素质,你应该就合格了。
 
  编剧帮:你们看待现在的青年编剧?您觉得自己还算“年轻编剧”吗?
 
  答:如今影视界有大批的年轻编剧,他们思想活跃,风格独特,正在成长并终将会成为主流。能坚持到现在,能让当下的年轻人喜欢你的作品,实属不易。我想应该是心还年轻吧,而且一直笔耕不辍,总把自己当成一块海棉,不断吸收新的营养,揣摸当下人的心态,对自己写的故事,报以真诚之心,不敢怠慢。其实当下电视剧行业最有实力的编剧,也正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一批人,有阅历有积累,又不乏激情,能驾驭得了各种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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